手写本

       当日,身处敦煌的伯希和飞速地浏览着上万份十世纪至十三世纪间的手写本,以便决定将其中哪些写本带回法国。突然,一部首尾阙失、内容与印度游记相关的卷轴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文对印度、中亚甚至中东的地方做了简洁地描述。尽管伯希和人尚在敦煌,他还是立即对该文的出处和作者做出了判断,并在写给巴黎联系人的信中做了描述,后来就连这封注明写于1908年3月26日的信也变得名声遐迩。伯希和当时回想起他在一本经典的佛教辞典慧琳(737-820)所编撰的《音义》一书中看到了关于《慧超往五天竺传》的简短评注,其中依次提到了分别位于高棉、马来及扎布尔斯坦(Zaboulistan)的三个地理名词。伯希和认为慧超是经海路从中国出发前往印度的,但是回程则是经中亚而返。“五天竺”这一名称在手写本中数次出现,在其所叙述的旅行中,慧超经扎布尔斯坦前往喀什然后回到中国。文中仅有一处提到了这位朝圣者到达安西(喀什)的日子——开元十五年十一月,即727年。此时任安西府大都护是一位赵大都护,我们已知此处指的是赵颐贞。伯希和的结论是,“在我看来,我所发现的这一佚名文本的大部分很有可能讲述的是慧超的五天竺之旅。”此时的伯希和对慧超的作品并不陌生,在其所作的篇幅很长的《八世纪末印度的两条路线》( Deux itinéraires en Inde à la fin du VIIIe siècle)一文中他就已经指出,慧超的原文三卷已经遗失,但是慧琳810年编撰的大辞典对其进行过分析。

        在考察结束之后,伯希和去了北京,向当地几位著名的学者展示了他发掘的部分珍品。罗振玉1909年起就赶紧在北京出版了包括这一手写本在内几个手写本。藤田丰八也很快于1910年将其翻成日语,羽田亨与伯希和1926年也将其影印出版(《燉煌遺書》Tonkō issho, 1),这一写本到达巴黎后编号为伯希和中文3532(Pelliot chinois 3532)。该写本没有注明日期,但根据其所使用的语素特点来判断,它有可能是八世纪的抄本。这一写本仅存227行,值得注意的是《音义》中没有抄录任何现存游记写本中的地名。对该写本目前有很多翻译和研究。

关于慧超,我们知道什么

        我们对慧超的年少经历直至他的印度之旅以前的生活情况一无所知。幸亏有一本关于文殊菩萨的密宗经文的序言中的相关记载,让我们了解到慧超来自新罗。这一序言一上来就介绍了慧超是于开元二十一年一月一日,即公元七三三年一月二十一日在长安荐福寺受教这篇经文的。但是要等到八年以后,即公元七四一年他才开始着手进行这一经文的翻译。在翻译团队中,慧超负责的是“笔受”的工作,也就是说把口头的翻译用中文记录下来,然后会对译文再进行修改润色。所有这些工作本来都应当是在金刚智(Vajrabodhi,671-741年)的主持下进行的。然而这位来自印度的大师却在这一年经文翻译完成之前就去世了。直到数年之后,在金刚智的弟子不空(Amoghavajra,705-774年)的主持及慧超的协助下,译文才得到进一步的补充。尽管如此,翻译到780年才在五台山真正地得以完成——或者是誊写,而此时不空也已经去世了。

       774年,慧超的名字还出现在他自己本人向皇帝呈交的上表中,表明他曾前往玉女潭祈雨。在同一年中,他的名字还出现在不空的遗书之中。遗书把新罗慧超被称作不空的弟子。

游记

        很难判断敦煌发现的手写本是否就是根据资料所推断的三卷游记,或者只是其缩写版。实际上,对慧超可能是经由印度洋的海路从中国前往印度的经历,我们只能根据上文所提到的慧琳的《音义》中所保存的词条来推断。对慧超所穿越的地区的描述使用了当时游记的常用格式。这一格式的简洁,只介绍了最基本的内容 :对这一地方的简短介绍、风俗、饮食、出产,当然还有当地的佛教遗迹。在这份残缺不全的游记中最先描述的是拘尸那揭罗(Kuśinagara)。在此之前的片断似乎讲述的是著名的佛教重地吠舍离(Vaiśālī)。在此之后的则是瓦拉纳西(Vārānasī, 又译贝拿勒斯Bénares),然后慧超明显花费了更多的心思介绍了五天竺(北、南、东、西、中)的风俗。从北印度出发,他穿过克什米尔及当时吐蕃统治下的巴尔蒂斯坦。但是他没有就此穿过今日中国新疆地区回到中国,而是转向西北,向着犍陀罗及今天的阿富汗方向前进,并经巴米扬到达了波斯和阿拉伯(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今天的伊拉克),然而,我们对他此行的动机不甚明了。此后他才踏上归程,途径安国(布哈拉)、康国(撒马尔罕)、葱岭及喀什等地。这一写本残卷上最后记载的是库车以东的焉耆。

        慧超旅行的具体日期尚无法考证。但如果我们推算从拘尸那揭罗到喀什的行程,那么大概有两年的时间。如果加上从中国出发经海路到达印度北部的时间,慧超很有可能是在724年出发,在730年之前到达长安的。

        慧超的游记提供了珍贵的资料,特别关于非佛教国家的资料,甚至比他所提供的印度各地区的信息更珍贵。他的描述有的时候非常粗糙,和法显(约340-约420年)的描述差不多,相对而言,玄奘(602-664年)的游记中的描述就比较形象。另外,慧超的记述中还夹杂着作者自己本人所作的诗。不过,对这些诗作的评价高低不一,比如伯希和就很不喜欢这些诗,后者就曾表示慧超如果没有分享他的诗作就更好了。

图示 : 往 五 天 竺 國 傳 , 慧 超